让人读不懂的文字,毛病大多不在词太深,在一句话塞了太多事、绕了太多弯。清晰不是天赋,是手艺:把每句话削到只承一件事,把不承重的字,删掉。
读着累的句子,常常是一口气塞了三四件事,从句套从句,读者得在脑子里拆半天。把它拆成几个短句,一句说一件,立刻就清楚了。
这不是把话说"简单",是把话说"清楚"——复杂的意思,用一串清楚的短句,照样能精确地搭出来。难的从来不是把简单的事说复杂,是把复杂的事说清楚。
写完一句,回头删。划掉每一个删了意思不变的字——"进行""作出""的一个""所谓的"……这些字不承重,只让句子变沉。
准确,也在这一步:一个意思,挑那个最贴的词,而不是最大最响的词。"很多""非常""极其"往往是偷懒——能说"三分之二",就别说"绝大多数"。
还有一种不清楚,是端着:用大词、术语、绕弯的句式,把简单意思裹起来,显得高深。其实正相反——真懂的人,才敢用大白话。裹起来,常常是因为自己也没想透,怕被看穿。
布瓦洛那句又应验了:凡是想清楚的,都能说清楚——而且,能说得朴素。
看一句"正常"的句子,怎么一步步删到清楚。
删字不是把话说短,是把没承重的去掉,让承重的字露出来。一句话清爽了,背后那个意思也跟着清楚了——因为你被迫想明白:这句到底要说哪一件事。
拿你最近写的任意一段,做两件事:① 把每个超过两行的长句,拆成几个一句一事的短句;② 一个字一个字地问"删了意思变吗",不变就删。删完读一遍——你会发现它不仅短了,还清楚了。
清晰与准确,是写作最朴素、也最难造假的基本功。它考的不是词汇量,是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:想透的人下笔干净,没想透的人,才需要用绕和大词来遮。把字句削干净,既是对读者的体贴,也是对自己思考的一次体检——一份好的数学解答,正是这种"没有一个废字"的文字的极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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